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核心提示：
□一方面，民办学校经费不足、师资不稳、生源减少的困境日益凸显，法人地位不明确、监管机制不健全、办学特色不显著等深层次问题开始浮出水面；另一方面，民办教育又被视为“教育事业发展的重要增长点”和“促进教育改革的重要力量”。面对未来，我们该如何为民办教育发展创造更大空间？
□加大财政收入、建立年金制度、规范财务管理、落实法人财产权……上海推动民办教育发展的九大举措，能否激发民办教育的活力？民办学校又该如何寻求内涵发展的独特路径？
陶小莫 绘
民办教育又一次走到了挑战与机遇并存的十字路口。
近年来，上海民办中小学的数量逐年萎缩。随着政府对公办学校投入的持续加大，民办学校经费不足、师资不稳、生源减少的困境日益凸显，法人地位不明确、监管机制不健全、办学特色不显著等深层次问题开始浮出水面。而与之相对的是，新近发布的《国家中长期教育改革和发展规划纲要》(征求意见稿)前所未有地以“教育事业发展的重要增长点”和“促进教育改革的重要力量”对民办教育的地位和价值进行了重新定义。民办教育该何去何从？如何为民办教育的长远发展创造更大空间？
3月31日，上海市第二次民办教育工作会议召开。在这场被与会民办教育工作者称为“近年来扶持力度最大”的会议上，上海市多部门联手推出了包括加大财政投入、落实法人财产权等在内的九大举措，条条都是“干货”。用上海市教卫党委副书记、市教委副主任莫负春的话说：上海民办教育正在开始破题。
“内忧”加“外患”
民办教育怎样作出生存选择
“学校生存的高危机、教师工作的高负荷、家长对学校的高期望，民办学校大多是顶着‘三高’在发展，压力很大，”上海民办师大实验中学校长汤健的话在一定程度上反映了民办中小学目前的发展现状。调查显示，2007年，上海共有民办学校153所；到2009年，上海的民办学校只剩下134所。
“经费不足是民办中小学面临的最突出的困难。”上海市民办中小学协会常务副会长王世虎清楚地记得，就在10年前，收入待遇还曾是民办学校吸引教师的一大亮点，而如今随着政府对基础教育投入的不断加大，教师的待遇也在不断提高，民办学校教师原来的高收入优势被削平。“现在，上海公办小学的生均教育经费为一万二，公办初中的生均教育经费为一万四，高中为一万八。而一些民办学校的学费为一年一万左右，这些学费连学生的生均补贴都不到，更别谈增加教师收入了。”王世虎说。
同时，受人口出生影响，近年来上海生源持续减少，这也“激化”了公办学校与民办学校以及民办学校之间的竞争。据上海市教委主任薛明扬介绍，受出生人口变化的影响，“十一五”后期，上海及外省市除学前教育外的适龄人口数量呈下降趋势，以上海市初中毕业生为例，最多时曾达到20万人，而这两年已经下降到10万人不到。民办学校招生面临严峻形势。
一方面，校舍改造、教师待遇等办学成本持续增加，另一方面，适龄学生数量不断减少，不少民办学校陷入了“一高一低，入不敷出”的困境。通过涨学费维持民办学校运行的办法或许可行，但它需要得到国家政策的认可。即使政策允许，简单地将学校的经济负担转嫁到学生和家长身上不仅违背教育精神，而且会引起社会的不满，并非长久之计。
根据上海市民办中小学协会对上海9个区84所民办中小学的调查，32%被调查的民办小学、初中人员经费支出占学费收入80%以上。而一般公办中小学人员经费占学校事业费支出的比例为60%左右。根据常规，一所民办中小学如果其教职工经费支出超过了学费收入的80%，那么学校的日常运行就将出现困难，甚至无法运转。
随着这些矛盾的凸显，能不能留住好教师，成为摆在民办学校校长面前一道生存难题。“不仅是待遇的困扰，身份的困扰也是使许多优秀教师最终‘弃民投公’的重要原因。”王世虎说，由于民办学校不可能享有事业编制，许多教师担心购买补充养老保险等措施不能落实，退休后不能享受事业单位待遇；担心评高一级职称或获得荣誉的难度会很大；而且随着“我出钱买你服务”的意识在民办学校学生家长中日益强烈，民办学校教师的压力日益增大。面对是“公办”还是“民办”这样的选择，不少民办学校的优秀教师选择了前者。在这样的压力下，一些教学质量不高、办学特色不明显、学科和课程设置不适应需求的民办学校面临被淘汰、被关闭的危险。
除了生存环境的压力外，民办学校自身发展也面临着巨大的挑战。“个别学校出资方资金资产没有完全投到学校名下，出资方资金链一旦断裂，学校就成了‘空壳子’，学生和教师的利益无从保障。”上海市教委民办教育管理处相关负责人告诉记者，一些学校在法人治理结构、落实法人财产权、财务管理、规范办学行为等方面存在一些问题，这在一定程度上削弱了民办教育的社会形象和公信力。
王世虎表示：“当前一些民办学校面临关闭，表面上看是因为生源减少等客观原因，实际上根本原因还是办学模式单一、办学质量不高。”
在国家财力有限、公办教育投入不足时，民办教育曾经作为“补充资源”被大力推动。而如今，当民办教育拾遗补缺的功能已逐渐弱化，人民群众对教育的选择更为多样时，民办教育该何去何从？ |
“投入”加“监管”
政府扶持能否激发民办活力
上海还需不需要民办教育？上海市副市长沈晓明的回答是肯定的，“单一的公办教育难以满足社会的需要，也影响到教育水平的总体提高。只有公办、民办教育共同发展、相得益彰，才能形成百花齐放的局面，办好人民满意的教育。”
事实上，在近几年上海教育的发展中，尽管民办中小学在校生数只占上海中小学生总数的10%，但它在提高教育的竞争性、多样性等方面的作用却日益显现。在一些口碑良好的民办学校，每年的报名人数都大大超过计划招生数，在华育中学、世界外国语中学等民办学校，每年从二三月份起，就会早早地迎来学生申请材料的“投递潮”。
用上海市教委副主任尹后庆的话说，一个有活力的城市，它的教育体制应该也是有活力的。政府教育基本服务是提供满足群众一般教育需求，而特色教育可能由更多民办学校支撑。纵观全球，几乎所有发达国家的政府都在强调民办教育办学公益性与自主性的基础上，利用公共资源对民办学校予以扶持。
近几年来，上海市级和区县两级政府在民办教育的改革和发展方面实施了多项鼓励、扶持政策，取得明显的成效：2005年以来，上海市政府每年拨款4000万元作为“民办教育发展政府专项资金”，市财政对民办教育的投入累计近7亿元。
同时，上海建立了民办教师和学生同等权利保障机制。民办学校教师在职务(称)聘任、奖励表彰、科研资助、培养培训等方面依法享有与公办学校教师同等的权利。在制定高校学生困难资助、奖学金、医疗保险、就业指导、伙食补贴等政策时，上海在全国率先实现保障民办高校学生与公办高校学生依法享有同等权利；在制定义务教育阶段“两免一补”、高中阶段困难家庭学生资助等政策时，上海也将其覆盖到所有民办中小学学生。此外，上海民办高校的学历、学位证书与公办学校具有同等效力；民办高校招生与公办学校享受同等批次录取。
针对民办教育发展近年来遇到的新情况，今年，上海“扶持”与“监管”双管齐下，进一步加大了对民办教育发展的推动力度。据莫负春介绍，上海将对符合条件且收费标准低于同级同类公办学校生均经费拨款的义务教育阶段民办中小学校，按照上海义务教育阶段公办学校生均公用经费基本定额给予补助，并鼓励各区县设立促进民办中小学发展的专项资金，主要用于区域内符合条件的民办中小学改善办学条件和开展教育教学改革试点。
为了缩小民办学校教师与公办学校教师退休后待遇的差距，上海还在民办学校试行了年金制度。政府鼓励各民办学校为教师购买补充养老保险，改善教师退休后待遇，并将这条政策纳入获得政府扶持资金的条件之一，引导民办学校进一步推进这项工作。目前，上海民办高校和6个区县的部分民办中小学建立了教职工年金制度。
为解决深层体制问题，规范民办学校办学行为，此次上海还首次用文件的形式明确了民办高校的法人财产权。由市教委联合发改委、财政、民政、人保、工商、物价、审计等七部门研究制定的《上海市推进民办高等学校落实法人财产权的实施办法》，将成为上海民办高校落实法人财产权的规范性文件。实行这一政策后，用于学校办学的资产必须要调整到学校名下，作为教育资产可以有特殊的监管要求，有效防范了办学的风险。
同时，上海探索建立了民办高校和公办高校合作机制。杉达、建桥、东海、思博、立达和中侨等6所民办院校已经与上大、上师大、二工大、上理工、应技院等5所公办高校签订了结对合作的协议书。双方将在教育教学管理、师资队伍建设、学科专业发展、教育资源共享等方面与公办高校开展合作。
莫负春表示，这一系列的新政策不仅进一步拓宽了政府财力进入民办学校的通道，有效解决民办学校经费不足的问题，还鼓励民办学校实施一些创新的管理方式，以此激发民办教育的活力。
“特色”加“服务”
民办学校如何走出质量瓶颈
“民办学校要发展，除了外部环境的改善，还必须在办学体制机制、课程设置、师资队伍建设等方面走出一条与公办教育不同的新路。”莫负春说，从上海民办教育的发展现状看，特色还不够鲜明，许多民办学校之间仍然存在着同质化问题，“民办学校想要获得真正的发展，不能光靠‘等政策’，而要积极探索如何‘创特色’，质量和特色才是民办学校发展的根本。”
尽管近年来民办学校因为面临的种种困境而在数量上有所减少，但并不能掩盖民办教育在质量上的提高。据调查，很多民办学校不仅存活下来，而且不少已经走上了精品化发展之路。他们将质量和特色作为自身发展的生命线，找到了适合民办学校生存和发展的空间。
在世界外国语中学这所有着1803名学生、154名教师规模的民办初中，校务班子的成员只有3名，二线的教职工总共不过11人，不少是一人身兼数职。为何要如此“精简”？校长徐俭给记者算了这样一笔“账”：通过提高管理效率、精简教职工数量，学校将省下的办学成本花在了加强师资配备和课程建设上。“课程没有特色，学校就不会有特色，学校没有特色，家长就没有理由选择我们民办学校，我们的每分钱都得花在刀刃上，花在提高质量和创建特色上。”徐俭说。
在许多民办学校，“社会满意度”不仅是学校发展评估的重要指标和办学成果的标尺，更化为他们提高质量的实际行动。上海最早建立的民办中学之一――民办明珠中学抓教学环节可谓“真抓实干”：备课笔记，定期检查；推门听课，不另通知；作业批改，随时关注；补缺补差，列入计划。“家长开放日”不仅定期举行，而且注重实效，家长和学生一起在教室听课，听完课再评课，一份份“课堂教学评议表”表达了家长们听课后的感受，也成了“家校联手，共抓质量”的金玉良言。
利用民办学校灵活的用人机制，上海民办进华学校优化组合了一支由中学教师与高校教师、学校教师与校外专家、专职教师与兼职教师构成的互补性教师队伍，创设了数学教学的“师资高地”。借助师资优势，学校改革教学模式，尝试在一个班级中由3位教师同上“一门数学课”，基础课和提高课由本校教师任教，拓展课由上师大、华师大等老师任教，这样的师资组合使学生数学基础知识扎实、个性化学习得到满足，教学效果胜出一筹。
“民办教育的用人、绩效、管理等灵活的体制机制都值得公办教育学习借鉴”，王世虎认为义务教育阶段的民办学校优势不容忽视：其师资队伍更有活力，因为相比公办学校，民办学校实行聘任制，教师能进能出、能上能下，有更大的压力，也有更大的动力；其课程设置主动性更强；其成本核算更科学，投入产出的意识也更强。
“民办教育应该牢牢把握发展机遇，紧紧抓住自身优势，民办教育发展的关键还在于学校自身能否找准定位，以质量求生存，以个性显特色，以发展解困境，满足社会对民办教育的需求。”莫负春说。 | 
